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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光作品之四十
詩論
神本主義詩歌美學:詩人與神
《詩人的情感:上帝與人類的朋友》
【作者簡介】沙光,原名朱雅楠,基督徒、詩人、作家,九十年代以來重要詩人之一。北京大學中文系文學學士、北京大學哲學系宗教學碩士。從事寫作,聖經文學及學術研究與教學,詩歌美學研究。曾執行主編「中國詩選」(中國現當代重要詩人研究資料)「基督教華語文學期刊」。代表著作:「抵毀」(詩集)、「六十首短詩,一個長詩和一部詩劇」(詩集)、「泉旁的玫瑰」(讚美詩)、「香祭」(讚美詩)、「大地上的異鄉人」(詩集)、「黃河靜靜流淌」(詩劇)、「聖經文學學研究」、「聖經美學原理」、「聖經生命詩學」、「詩劇<雅歌>的詩學審美範式與神學視域導入」、「“道成了肉身”的文學之美」、「聖經商用寶典:職場密室」、「生命的雅歌」、「信心的操練」、「小巨人大亮光」、「鏡像」、「聖經詩歌原文直譯」等。

2010年7月攝影
思慕主恩時我亦有喜樂藏不住的時候,人生下半場的異鄉人終於莊嚴地為自己微微笑這麼一次。
詩論
神本主義詩歌美學:詩人與神
《詩人的情感:上帝與人類的朋友》
沙光

主啊!思慕祢的慈愛,我心琴悠揚
主啊!默念祢的救恩,我靈瑟湧淚
祢以榮耀的恩典四面環繞我的日子
主啊!我指頭因祢的慈愛滴下讚美

上述我們確定出了詩人是與神和好的人,因而,詩人的情感源自神的慈愛與恩典。這個論點可以用亞當之歌作以詳盡的論述,據《聖經·創世記》第二章記載:神使亞當沉睡,取下亞當的肋骨,為他造一個妻子帶到蘇醒的亞當面前,亞當的生命在對神的欣賞中發出了感恩讚美的詩歌:“這是我骨中的強壯,肉中的血,我宣告她為妻子,因為她是從丈夫�堶掩X揀選的。”(希伯來文直譯)這是初人亞當在與神完全和好的關係中發出來的生命之詩,是人類的第一首詩歌,是亞當一生惟一的言說,是人類在美好伊甸園中惟一的一首神本主義詩歌。但就詩人的情感而言,亞當之歌的情感源自在榮耀與慈愛中創造的神,以感恩的心讚美神是詩人對生命內涵的情感表達。

詩人的情感既然源自神的慈愛與恩典,這就需要詩人的心靈對神的慈心賦有極其細膩而體貼的感知,就是需要詩人自覺地作一個能夠隨時隨事以神的心為心的人;同時,需要詩人的生命時刻與神同住,就是時刻住在神的旨意內,由此方能獲得從神而來的聖靈的感動、啟示、光照與帶領,在屬神的生命形狀中抒寫神的聖言慈聲。神本主義詩人在詩人的情感方面是處於惟神而無我的意境中,必須將自身與神和好關係的次序建立在先“惟神”,繼而“無我”的情境中,以“惟神”為生命主體,“無我”就自然而然地成其生命之內涵了。“惟神”就是以神為神,即全生命地將神真正地尊崇在神的地位上,這時候,自我必消融在神榮耀的內涵與慈愛的性情中。

並不是說神剝奪了詩人的自由意志,乃是一個以神為生命之本體的詩人,他的生命已然成為了神的載體,是用以彰顯神的器皿。載體的內涵在於所盛載其中的神豐盛的慈愛與恩典,而器皿的功用亦如是:一大簇百合花馨香地盛開在金鑄的花盆�堙A但賞花人的喜悅不會來自那金鑄的花盆,乃是因著欣賞到了百合花盛開之美與香。詩人的功用就是使百合花盛開其中的那個花盆,即或是金鑄的,仍舊不能自己盛開自己,惟獨當百合花美麗馨香地盛開在其中,方得實現花盆作為器皿的功用,從中發生出其價值來。否則,從空洞的花盆是欣賞不到其作為花盆的價值來的。詩人的情感無論如何豐富而美好,惟有在彰顯神與詮釋神中方得實現其詩人的價值。

可見,神本主義詩人的情感是發端於人與神之間的,是詩人的生命領受了神自己,在享用神的慈愛與諸般恩典中從心靈中溢出來的神聖情感,對這種情感的抒寫需詩人的生命與神有相當的親密聯合,因此得以將神的榮耀、全能並神的品格等經由個體生命情感的抒發詮釋出來。當詩人大衛將生命置於受造者的地位上侍立在全能神面前時,他如此用贊辭詮釋生命所經歷的這位全能的神:諸天彰顯祢手指的作為,/祢陳設月亮、星宿在其中燦爛運行,/壞到極處的人,被祢紀念,/卑賤的世人,蒙祢眷顧。/祢叫他以神的榮耀為尊貴的冠冕,/使他比天使微小一點(《聖經·詩篇》第八篇第三節至第五節希伯來文直譯)。詩人以極其細膩的情感將神榮耀中的創造與慈愛的恩典道破出來了,見證詮釋人在神面前蒙恩的事實。

詩人大衛以“諸天彰顯祢手指的作為”與“祢陳設月亮、星宿在其中燦爛運行”一語道破式地彰顯出神榮耀創造的境界,用廣闊無垠的天與神的“手指”相對比,並用神的“手指”的“陳設”來宣告“月亮”與“星宿”並萬物的由來,神以能力創造的事實在僅僅兩行詩中得以足夠的表詮。這就是詩人的情感在詩人生命之詩的抒情中所產生的張力,使被贊辭的抒情境界獲得無限而永恆意義上的寬廣。對榮耀之神奇妙創造的讚美僅僅是詩人著意彰顯神的慈愛恩典的導言,詩人繼而回到自身生命蒙恩的事實中讚歎這位如此榮耀全能的神竟然眷顧在受造界中寒微的人,叫人以神的榮耀為尊貴的冠冕,使他比天使微小一點,引導受眾回溯神豐盛的恩典。
幾千年後的我們沒有親見過詩人大衛,但作為其詩篇的受眾,當我們以蒙恩的生命參與到對詩人生命之詩的閱讀中時,詩人向神所抒發的情感正在我們的生命中如泉源一般馨香地湧流著。我們不難發現,在本詩的開篇與結尾處,詩人所以發出“主耶和華啊,祢尊貴的名充滿全地”(希伯來文直譯)的讚歎,就是因為詩人的生命對榮耀之神有了上述的諸般經驗,所以用深邃的情感將生命對神的經驗作以抒情地表達;在此抒情的表達中,藉著詞語、意象及其意象的象徵意義將榮耀之神尊貴的聖名透闢地詮釋出來了。在我們的參與性閱讀中,詩人的情感激勵著我們的信心,挑旺著我們的愛心,詩人因對神的愛慕而發出的讚美之情成了我們生命情感的表達。
詩人對神的情感是極其純全的,是專專向著神的。無論詩人在其抒情方法上作以怎樣的藝術審美處理,亦無論詩人在藉以抒情的材料上作以怎樣的揀選,有一點是我們毋庸置疑的事實,神本主義詩人的詩歌是神學意義上的,是以神為詩歌本體論的抒情寫作。在神本主義詩人那�堙A神是詩人表達情感的抒情對象。詩人生命的一切內涵、所是與所以是、所為與所以為,皆是在神的聖言中重述著神的言說。反復閱讀《聖經·詩篇》,我們的心必定在詩人的感恩中得安慰:詩人在幾千年前已預先將我們對神的情感作以代言式的抒寫,這就是神永恆恩典一切愛慕祂名之人的明證,儘管大衛的處境與我們今時大有不同,而情感的抒發卻是向著同一位榮耀之神。
詩人的心靈時刻牽掛在神那�堙A所以,神的慈心所願是詩人最容易體貼到的,這源自詩人與神之間密室的甜蜜靈交生活,在那只有詩人用全生命傾愛其中的神與人的密室相戚的特別經歷中,詩人的情感被神的性情完全融解,成為被分別的祭品敬獻與神。譬如,詩人大衛深曆神無處不在的眷顧時環繞讚美:耶和華啊,祢已經鑒察我,認識我。/我坐下,我起來,祢都曉得,/祢從遠處知道我的意念;/耶和華啊,我舌頭上的話,祢沒有一句不知道的。/我若展開清晨的翅膀,/飛到海極居住,/就是在那�堙A祢的手必引導我,/祢的右手也必扶持我(《聖經·詩篇》第一百三十九篇第一節至第二節、第四節、第九節至第十節)。這就是詩人生命之詩的神聖情懷。
詩人的情感來自於神,愈是更深地經歷神就愈是更多地認識神,在詩人對神的經歷與認識中,神的慈愛是詩人情感的激發,即蒙愛的人在神的慈愛中用一種特殊恩賜的情感表達,將慈愛之神的慈愛詮釋出來。可見,看似詩人在抒情,而實際上是詩人使用自身生命被神賦予的特殊恩賜傳揚神、見證神的美德,引人經由詩人之詩的品享去用生命經歷自己的神、認識自己的神。詩人的神在受眾的閱讀與品享中已然成為了詩人與受眾同一的神,或是受眾自己的神,而不再是詩人自己的神。在詩人完成生命向神的抒情表達時,詩人所經歷與認識的神被更多的受眾所經歷與認識,這就是詩人的情感的抒情目的,儘管詩人在抒情時置身單獨面對神的意境。
同樣面對一件美好或不良的事,詩人的心靈最先感知到的是神在其中的旨意,並在神的委任與詩人向神的委身中將此事作以神聖情感意義上的抒寫,將對神的最真實的領受在聖靈的感動、啟示、光照與引領中抒寫出來,這是詩人抒情的目的。然而,當詩人完成了詩意抒情的目的時,這種抒情在對神有同樣領受的受眾的閱讀中就發出了神恩泉湧流的功效。譬如,詩人大衛在遭遇患難中向慈愛的神傾訴自己:耶和華啊,求祢可憐我,因為我軟弱;/耶和華啊,求祢醫治我,因為我的骨頭發戰。/我因唉哼而困乏,/我每夜流淚,把床榻漂起,/把褥子濕透。/我因憂愁眼睛乾癟(《聖經·詩篇》第六篇第二節、第六節、第七節)。詩人在神面前是完全敞開的。

詩人的心總與頂小的弱者相伴為友
驚動的瞳孔使完美充滿裂痕與無助
詩人情感在分有天堂同時承擔大地
因而詩人註定是上帝與人類的朋友

在對神完全信託的基礎上,詩人將自己毫無保留地敞開在神面前,向神傾訴生命最真實的需要,呼求以施恩為樂的神即刻施恩拯救。置身于患難之中,當詩人將那種作為人的無依無靠完全投靠並信託予神的時候,神即刻成了人的信心與力量,並且神必親自參與在人的患難中作成人的得勝。在詩人經歷神與親嘗主恩的滋味之後,生命便發出如是歡呼:我行走死亡幽谷,/因敬畏祂就不懼邪惡禍患;/祢杖、祢竿作我權柄與安慰。/在我仇敵前面,祢擺設我為筵席;/祢用聖膏澆透我頭,使我溢出祢福杯。/我生命氣息追求祢良善、恩惠,/我必住在耶和華�堶情A到永恆(《聖經·詩篇》第二十三篇第四節至第六節)。詩人的每一縷情感皆來自神榮耀的慈愛,每一次抒情皆因蒙了神的恩典,感恩與讚美是詩人之詩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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