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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光作品之 廿五
〈散文）
我的孤獨：破碎了美麗的花玻璃球
【作者簡介】沙光，原名朱雅楠，基督徒、詩人、作家，九十年代以來重要詩人之一。北京大學中文系文學學士、北京大學哲學系宗教學碩士。從事寫作，聖經文學及學術研究與教學，詩歌美學研究。曾執行主編「中國詩選」（中國現當代重要詩人研究資料）「基督教華語文學期刊」。代表著作：「抵毀」（詩集）、「六十首短詩，一個長詩和一部詩劇」（詩集）、「泉旁的玫瑰」（讚美詩）、「香祭」（讚美詩）、「大地上的異鄉人」（詩集）、「黃河靜靜流淌」（詩劇）、「聖經文學學研究」、「聖經美學原理」、「聖經生命詩學」、「詩劇<雅歌>的詩學審美範式與神學視域導入」、「“道成了肉身”的文學之美」、「聖經商用寶典：職場密室」、「生命的雅歌」、「信心的操練」、「小巨人大亮光」、「鏡像」、「聖經詩歌原文直譯」等。
2010年7月攝影
思慕主恩時我亦有喜樂藏不住的時候，人生下半場的異鄉人終於莊嚴地為自己微微笑這麼一次。
我的孤獨：破碎了美麗的花玻璃球
沙光
在美之本源上帝面前，人性中展現出來的往往是美的空洞的外殼，但請不要輕忽一個事實：上帝是全能的剝殼專家。無論人類將罪惡裹藏得多麼深，隱秘中的事，要在上帝的榮耀中顯露出來。美的本質就是彰顯上帝的良善，美的果效就是見證上帝的榮耀，美的失落就是人類罪性的橫溢。然而，請聽，上帝在召喚祂的美之眾子歸回祂的慈心之美。失樂園中人類對美與醜的選擇是不由自主的，甚至人刻意選了美，卻在獲得美的過程中毀壞了美的樣狀，不僅達不到榮耀上帝的目的，反而顯出醜來，甚或是顯出罪來。請看，孩提時的我就是一例。
—題記
孤獨是我生命中最美的元素。它彷彿是美麗心靈生出的一雙翅膀，同時是那種迫促我的雙翼振翅上升的驅動力，使我的生命自幼年起就養成一種向上飛翔的習慣。漸漸地，飛翔成了我的內在生命的某種自覺。對於我，孤獨是幸福的孿生姐妹，它們形影相隨地陪伴在我人生的左右，我的左邊屬於能力，發出來的是美麗的孤獨；右邊是權柄，所展開的是空洞的幸福。我在孤獨與幸福之間安寧地行走著。我的心靈也正是在孤獨與幸福之間飛翔，讓我不忍停歇的美麗飛翔。
記得那是我記憶中最初始的往事，起首於幸福卻結束於孤獨。無數個那一天，我靜靜地盯著一隻安在桌子抽屜上做拉手用的花玻璃球仔細地看啊看，那透明的玻璃內有一五顏六色的花朵真令我羡慕得著迷，我迫切想知道那美麗的花朵是怎麼盛開在透明的玻璃球裏面的，想知道為什麼那美麗的花朵有那麼安全的繈褓，火爐熄滅時它們是否會和我一樣感到冷，我甚至想看見那幸福的花朵喜悅地微笑。我幼小的心靈在觀察中實在無力抗拒那份對美的執著與對擁有美的期盼。
為了實現這個美麗的願望，我節約下那個年代可以得到的每一分零用錢。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六個月的時候，我終於攢足了兩毛錢，就是剛好買一隻花玻璃球的錢。昂首闊步的我，帶著接近凱旋勝利者的那份喜樂朝向小縣城中心大街的五金門市部歡然奔跑，喜悅而幸福地投奔。回想起這六個月，我連父親掉在地上的一分錢都默默期盼著成為我兜袋裏的所有。而此時，這麼偉大的時刻即將來到！我的心靈彷彿有一雙黎明的太陽般的翅膀在飛，朝著那五金門市部飛。
我終於買到了那個屬於我的花玻璃球，亮晶晶的透明的玻璃，嚴嚴實實地包裹著五顏六色的美麗花朵，好像要保護那美麗的花朵持續的美麗。但我想知道那花朵的根在哪里，想親手摸一摸那安靜地盛開著的美麗花朵。我把花玻璃球放在縣委會的水泥地上，一下、兩下、十下、二十下、五十下，我幾乎無法數算，我究竟用紅磚頭向那花玻璃球奮力地砸了多少下。終於，花玻璃球耐不住我這猛烈的撞擊破碎了，碎成了渣兒。我蹲在縣委會的水泥地上，心痛，不知所措地怔住了。
我實實在在地觸摸到了那花玻璃球深處的美麗花朵，禁不住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原來那花玻璃球內根本沒有我希冀找到的花的根，更沒有一葉美麗的花瓣，有的只是一堆破碎的玻璃渣，是五顏六色的碎玻璃渣。孤獨。那是我記憶中與生俱來的第一次孤獨襲上了心頭。我試圖看清美的實質，卻完全破壞了美本身。那一年，我六歲，那些五顏六色如夢如幻的碎玻璃渣就是隨著那個花玻璃球的破碎，烙在了我羸弱的愛美的小小心靈中。失望，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失望，因為在努力追求中得到了美的願望，卻又親手砸碎了美的完美。
隨著我年齡的增長，那種五顏六色的破碎之美的感受烙下的傷口也在隨著我對美的認知而長大。其實，作為孩童的我，造成對花玻璃球的損毀絕非我的本意，但我只想摸一摸那其中的美的實存，真實地去感受一下美何以為美。當美真實地被觸摸到後，我那觸摸美的手指是否會因之夢幻般地盛開成花朵？這些童真而俊秀的念想使我破碎了我所夢想的美，使美在我的記憶中成了美的殘渣。這份孤獨一直伴隨著我的生命成長歷程，使我對美的事物有了倍加呵護的使命感。
信仰耶穌後，我曾深深屈膝在美之源頭上帝之美中心，為那件砸碎花玻璃球的無知的事懺悔。為了追尋美的答案，我親手毀壞了美在我們中間的存在。類似的事情我還做過幾次，我一一地向上主懺悔。敬虔的祈禱，讓我確知自己的有限，經歷到人的智慧在創造者面前何其蒼白，更讓我從中確知：美的存在本身就是美的答案。美啊！你曾帶給我們欣賞的滿足與歡悅的領受，更帶給我們生命的境界。美存在於我們中間，為要使我們幸福地成為的美的分有者。見證美的源頭是生命之本。
三十八年過去了，這一份美麗的孤獨至今讓我深深感到羞慚。為了實現美的夢想，卻損毀了美的存在；為了獲得美的感受，而失去了美的本身；為了看清美的本質，最終收穫的是人性中缺失了美的那份沉甸甸的孤獨。美麗的花玻璃球破碎的事件一直影響著我的人生，那種影響力如今已在我的生命深處持存為某種神聖的倫理：尊重美的創造，珍惜美的擁有，呵護美的存在。美是可摸的，的確，但人卻無權破壞美的存在。因為，作為生命的元素，美需要我們用心靈去踐行，用聖善的愛去詮釋。惟上帝之美永不被損毀，不被改變。
我發給上帝一封E-mail：上帝祢好！我失落了美的心如破碎的花玻璃球，求祢將我救起。
上帝的回件：我們的神為善為美……祂醫好傷心的人，裹好他們的傷處……耶和華喜愛敬畏祂和盼望祂慈愛的人（參閱《聖經·詩篇》第一百四十七篇第一節、第三節、第十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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