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天地  3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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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忙亂的生活裡打轉,我們就像一隻追著自己尾巴打轉的貓。我們總是喜歡鋪長道路去追尋─為追尋而追尋的追尋,然而,甚麼都沒有尋到,除了月下的狗吠,晨曦的雞啼,以及熙熙攘攘的燥熱的街,勞碌的腳,以及車輪。



 
【按】作者寧子,原名周媛媛,南京師範大學中文系畢業,曾任教於廣播電視大學,並在江蘇《老年週報》擔任過記者和編輯。一九九八年赴美,作品發表於《世界日報》、《中央日報》海外版、《明報》、《海外校園》等報刊、雜誌。主要作品有散文、報告文學、詩歌、文學評論,已出版散文集《心之鄉旅》(海外校園)。一九九六年九月起,在美國洛杉磯台福神學阮讀神學。本文是寧子《尋夢者》系列的其中一篇。

             〈1〉
  


   序

        是個深秋的正午,我乘車抵達巴黎郊外一座古舊的修道院,它座落在一片寧靜的山莊附近,周圍是茂密的樹林,秋意正濃,小徑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太陽從枝椏間直射下來,一片片月牙形的枯枝紛紛落下,風漸猛,落葉旋轉起來,像一群閃亮的羽毛呼呼地向遠方去。我佇足,心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碰觸,一下子蘇醒了過來,我看到了生命:
 
   每一片飄動的葉子都帶了生命--它們的�堶悼]裹了種子,就在淺褐色的葉層�堙C風一起,它們就躍動起來,呼呼地往遠方去,生命就這麼一代一代地傳播開來,年復一年,春華秋實,漸漸滿山遍野都有了它們生命……
 
    我深深受了感動。
 
   那座修道院沒有院牆,神父和修女們早就搬下了山,那兒變成了一個基督徒聚會的營地。我去那兒是為了參加第二屆歐洲華人教牧領袖研討會。
 
    我從林子走回會場。
 
    每一個人的生命都可以是一粒種子,上帝隨自己的意思把他們帶到不同的地方--我忽然閃過這個念頭,就在這時候,我遇見了她,我立刻被她的氣質吸引--就像那剛剛去過的那片秋林,雖過了早春,可是依然有美麗的生命躍動著……
 
    她是這屆大會的籌劃者之一Mary Wang,她的中文名字叫王光霞。
 
   接下來的幾天,在會議上我見到了她的大哥王明理,二哥王光啟,小妹王光蔚。他們都是把自己奉獻給神的人。
 
   我沒有特別留意他們。
 
   我想尋找「尋夢者」,直覺上,我以為他們不是我要採訪的人。
 
   可是,會議結束後我去倫敦,恰巧和他們乘同一輛大型旅遊車,在倫敦逗留的幾天,我又恰巧被安排住在王光啟的家。於是,我聽到了這個家庭的故事。
 
   沒有一件事情是偶然的--在巴黎郊外的林子裡看見風把種子往遠處吹的時候,我就這麼想。
 
   我朦朧感覺到神在我的計劃外把我帶到倫敦,讓我聽到這個沒什麼「尋夢」色彩的故事,神可能要藉此對尋夢者說話。
 
   這家兄妹四人都不是尋夢者,他們有一位敬畏神的父親,因此,他們從小就交託了生命的主權。他們沒有選擇,他們是種子,他們只能隨風而去,因為,即使在落葉的日子�堙A他們的�堶惆拑M有生命。
 
   五十年代,神隨自己的意思把他們帶到了海外。現在明理定居澳洲,光啟、光霞和光蔚都定居倫敦。
 
   種子落在了遠方,於是,那兒就生長出一片綠蔭…
 

上篇:歷史之主

         (一)

     倫敦的天氣不總是那樣陰晦,至少,我在倫敦的日子是晴朗的。
     到倫敦的第二天,光啟叔叔開車帶明理伯伯、遠志明和我去看馬克思墓--是遠志明的主意,他說要去向馬克思說再見。
 
    墓園掩藏在一條僻靜的小巷深處,我們的車泊在巷口,幽幽的小巷很冷清。我們踏著濕漉漉的殘葉往裡走,到了墓園門口,才發現門上掛著鐵鎖--�堶悼縝b舉行葬禮,開放時間臨時推遲一小時。
       
站在鐵柵欄外等候的時候,明理伯伯提起一件往事:
 
     1950年,他是山東大學四年級學生,學校裡有位他極尊敬的軍代表——副校長羅竹風。羅竹風是北大畢業生,1928年入黨,青島解放時他是進駐山東大學的軍代表,擔任校務管理委員會副主任委員,並教授新民主主義論大課。明理是他喜愛的學生,他向明理宣傳共產主義——他知道明理是個基督徒,他盼望明理能夠從信仰耶穌基督轉變為信仰馬克思主義。可是,明理卻持守自己的信仰不肯改變。
 
    在那個時代,明理的選擇令羅竹風驚訝,也令他惋惜。
     直到五一年初,明理因為不肯改變信仰而遭逼迫,他不得不逃離大陸去香港。從此,他們一別數十載。
  
   1980年明理回上海,他又見到了羅竹風,這時人們都稱他羅老,久別重逢,羅老問的第一句話竟是:
    「明理呀,你還是基督徒嗎?」
  
   明理說:「是的,老師,我還是基督徒。神是不會改變的。」
 
    羅老望著這個30年前不肯改變信仰的學生,百感交集,他語意深重地說:
    「我們共產黨改變很大呀!」
  
   那晚,他們談到深夜兩三點。
     羅老在胡風事件中受過牽連,「文革」時坐過「牛棚」,七十年代末才被平反,他的妻子卻被整得精神錯亂了。
     這對師生,一個是馬克思主義的追隨者,一個是耶穌基督的信徒,30年前他們都是堅定地持守了自己的信仰。30年後,當這兩個不同信仰者重逢的時候,世界竟有了如此巨大的改變。
 
    明理為老師流淚了。
 
    他給老師講了一個故事:
 
    在香港,一個偶然的機會他讀到宋尚節博士在山東傳福音的故事,有一個情節他特別難忘:
 
   「平度縣一位姓羅的老太太癱瘓了十八年,宋尚節為她禱告,神就醫治了她,羅老太太癱瘓了18年後竟然能夠站起來行走了。她的丈夫羅惠忱原來在郵政部門任高級職務,他看到這個神蹟,就辭去工作作了自由傳道人。
 
    明理說到這�堙A稍稍停頓了一下,他注意地望著老師,意味深長地說:
 
   「那本書還特別提到,羅老太太有個兒子,當時在北大唸書,假期回鄉探親,他親眼看到了這個神蹟。宋尚節還送過一本《聖經》給他。」
 
    羅老師驚訝地抬起頭來,他沒有想到這個故事流傳到了海外。那位羅老太太就是他的母親,他就是那位當年在北大唸書的兒子,他確實從宋尚節的手上接受過《聖經》。
 
    神給了人自由意志,神允許人選擇;自然,人唯一要負的代價是為自己的選擇承擔責任。

      (二)

        從馬克思墓回來我對明理伯伯說:「我想聽故事,就聽你們家的故事,我要把它寫進尋夢者系列。」
     明理伯伯望著我,我隱隱約約感覺到他有一點躊躇,我馬上說:
    「你可以禱告呀,為我寫這個故事禱告,我們把它交託在神的手裡。」
    「不要宣揚、不要誇張、不彰顯人,只彰顯神。嗯?」他讓步了,只是附加了條件。
    「當然。」可是,我有點沒有把握,馬上追上一句:
 
   「請為我禱告哦!」
 
    他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眼睛望著窗外:
 
   「我們家這代人的蒙福是因為有位敬畏神的父親。」他轉過臉來了,「若不是有位敬畏神的父親,以我們自己的個性,或許會成為社會的阻礙也說不定。敬畏神--這是我們從父親那兒學到的最要緊的功課」
 
    這是1995年深秋的一天,在倫敦海德公園附近的一幢小紅樓裡,我聽到的一段自白。說這話的人已經做了四個孩子的祖父。
 
    一顆老人心就是一頁歷史。
 
    我把這頁歷史記載在「尋夢者」系列之中,我相信真實的歷史可以使人明察。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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