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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江水好不重來
李福長（上海）
四月的川江風平浪靜，融融的江水裹挾著團團花絮緩緩東去，沿江兩岸的片片翠綠中散發著陣陣花香，沁人心脾，奪人耳目，又到了一年一度春遊的好時節。
周末，朋友原本答應我一道趕船遊長江的，不料他臨事變卦，只得我獨自成行了。記得上一次遊川江是在1989年的夏天，那時江面洶湧的水勢和兩岸突異的怪石奇峰著實吸引了我。時隔十三年，故地重遊，我卻多了些茫然。川江不知何時變得這般溫順，江水不復了昔日的洶湧，反倒象一位嬌羞的處子，嫋嫋婷婷，水波不驚。面對這意想不到的變化，我竇生了幾分感慨，古人雲“樊川山好不重來”，我到今天才悟出其中的意蘊。
朔江西行，我們的船速極慢。那是一種柴油機牽引的客貨兩用船，當地人稱做鐵板船，甲板上擺放著十幾排矮木凳，可供幾十人乘坐，乘船的人多半是本地趕場的農民。由於船主把船艙搭成了一個涼棚，乘客不必擔心雨天受淋。我們的船從馮家碼頭起航，不多久船上已是座無虛席了，農民乘客們各自忙著手中的活計，播弄著拿去上市的胡豆、豌豆、土豆，整個船艙不曾有人喧嘩，更沒有人注意到船上還有我這麽一個來自異鄉的閒人。
緩慢的船速，給了我盡情欣賞川江風光的時間，不知不覺航行了約莫一個小時，船到一個叫譚少的碼頭停靠。沒等船體靠穩，岸上十幾位挑擔的農民便擁了上來，船裏船外立時嘈雜起來。乘客中有一老一少父女倆，父親精瘦精刮，約有五十開外，面色幽黑，人顯得有些蒼老，他肩上背著滿滿一籮筐的紅櫻桃。姑娘約莫八九歲，頭上紮著一條長辮，雙眸翕翕閃光。起初我以爲這倆是爺爺和孫女，等聽見姑娘沖那老漢喊叫“爸爸”時，我便收回了自己的想法。姑娘提著一隻裝滿櫻桃的竹籃跟在父親身後亦步亦趨，行至我的跟前，她放慢了腳步，順手遞給我一串鮮紅的櫻桃，嘴裏十分友好地對我說：“叔叔，這是我家自己種的櫻桃，你嘗一下，甜不？”
接過姑娘遞來的紅櫻桃，我眼前一亮，這水靈靈的東西立時變成了一串珍珠，晶瑩剔透，芬芳四溢，消解了我不少的疲倦。
“乖妹妹，幾歲啦？上學沒有？”
“沒得”，姑娘一邊回答著我的問話，一邊埋頭理著籃子裏的櫻桃，臉頰微微有些泛紅。
“你家的櫻桃多嗎？”我追問了一句。
“可多啦，還有枇杷、橘子、橙子。爸爸說了，等賣了今年的櫻桃就送我去村裏學校念書。再過二年，等橘子樹長大了爸爸還送我去鄉上念中學呢。”
姑娘的話天真而又滿懷希望，聽後我卻不知道如何作答。這裏分明是三峽庫區，三年後175米的三峽庫水將徹底淹沒這一帶，天曉得姑娘家的櫻桃樹、橘子樹還能長幾天，也許過不了多久就會被人砍去，想到這，我的鼻子禁不住一陣發酸。
半小時後，船停泊在一個依山的小碼頭，名叫碼頭，其實就是一個小土丘。這時父女倆下了船，望著姑娘漸漸遠去的背影，我久久不忍移開自己的視線，直到姑娘那件紅色的上衣在崎嶇的山路上變成了一個櫻桃般的小紅點。
時間過去一年多了，我已記不清這一次遊川江都看到了什麽景致，可我無法忘懷那賣櫻桃的父女倆，我打心裏爲那小姑娘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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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天地 08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