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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光作品之102
向上的美善——散論沙光的詩
【作者簡介】沙光,原名朱雅楠,基督徒、詩人、作家,九十年代以來重要詩人之一。北京大學中文系文學學士、北京大學哲學系宗教學碩士。從事寫作,聖經文學及學術研究與教學,詩歌美學研究。曾執行主編「中國詩選」(中國現當代重要詩人研究資料)「基督教華語文學期刊」。代表著作:「抵毀」(詩集)、「六十首短詩,一個長詩和一部詩劇」(詩集)、「泉旁的玫瑰」(讚美詩)、「香祭」(讚美詩)、「大地上的異鄉人」(詩集)、「黃河靜靜流淌」(詩劇)、「聖經文學學研究」、「聖經美學原理」、「聖經生命詩學」、「詩劇<雅歌>的詩學審美範式與神學視域導入」、「“道成了肉身”的文學之美」、「聖經商用寶典:職場密室」、「生命的雅歌」、「信心的操練」、「小巨人大亮光」、「鏡像」、「聖經詩歌原文直譯」等。

2010年7月攝影
思慕主恩時我亦有喜樂藏不住的時候,人生下半場的異鄉人終於莊嚴地為自己微微笑這麼一次。
用心靈的眼睛讀沙光
向上的美善——散論沙光的詩
夢亦非
人有幾種生活的維度,第一種維度是向遠方,第二種維度是向下,第三種維度是向上。
詩人也一樣,詩歌寫作也一樣。詩歌中的人對應起來:第一種維度的人,堪稱為自由之人,在大地上築居,獲得棲居的意義,自由是他與他的詩歌的第一要義,這一類詩人很少,因為極少有人知道自由是什麼意思,更很少有人的心靈強大到足以支撐自由——自由的選擇、承擔、歌唱。第二種維度的人,總是在不知不覺間滑向地獄、滑向惡、滑向骯髒,努力奴役別人或努力成為別人的奴隸,因為他們無心靈可言,他們只看見現世的利益、聲名、權力,詩歌只是他們的手段與工具,這一類詩人/詩歌在中國占了絕大多數。第三種維度的人,是大地上寥若星辰者,他們極少,少到成為另類,因為他們是與神同在的信仰者,他們的生活向上,向善,向真,並向美,因為真理在他們這一邊,因為他們的生命總是祢漫著一層神性的光芒,所以在詩人/詩歌中,他們是隱秘而又強大的另類。
沙光便是這三種維度中的第三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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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沙光的第一基礎。因為愛,眼中才會發現美,心靈才會奉獻著真,行動起來才會趨於善;因為愛,信仰才落到了實處,也因為愛,人才會生髮出信仰。愛是沙光的第一基礎,也是她達到最高度之後的回看。
於愛而言,它必須是站在信仰的高度上,那愛才會純淨如水,廣博如大地,才會脫離它的盲目與氾濫;但于信仰而言,它必然最後表現為愛,才會落到實處顯為真實,才會減弱因信仰而帶來的力量釋放的危險。信仰將愛提純與明淨,而愛讓信仰偉大而具體。
“我身心卑微行在人們中間,且將我所有的傾奉/我面伏於地,熱切地流淚、默禱、感恩,替人類認罪。/我屈膝在生命聖壇中央,將和平的香氣吹遍城市的大小花園/為兒童祝福,為年老者撫恤。用緘默告訴人類:我愛!”(《孤獨地歡慶》);“我多麼熱愛一直仇視我的世界和其上的人民,除了詩歌/我無法向他們說話!除了愛,我就無力祈禱與祝福/仇恨者以罪惡相濡,相愛的人以恩典分憂,這多麼合乎情理”(《相濡以恩典》)。從這些詩行間,可以看見沙光作為一個信仰者,她的愛的質地:奉獻、寬恕、惟一、乾淨……“如果我的愛能給憂傷的人以撫慰,我寧願將最尊貴的愛奉獻”(《啊!人類》),這是她的愛的願望。這種愛源自哪裡?源自於信仰,“我勇敢地愛!我堅強地愛!我的愛來自人類所遺忘的木架”(《孤獨地歡慶》),所以沙光希望,“我寧願一生在愛中死去/因愛能使槍支合掌問安,神聖的愛能使戰場成為阿耳南禾場”(《啊!人類》)。
從愛的眼中,必然看見美。心�堨R滿惡念、憤怒、嫉妒的人,是看不見美的,美屬於少數人的世界,屬於那些平靜的、光明的、信仰的、正直、淨化自身的人,所以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所以美是主觀的事物。由此,它受主觀的驅動,被生命認知;而不是受客觀的迫使,被外界添彩。一個向上的詩人,他的生活就是發現美,他的使命就是說出美,它的詩歌就是傳頌美。作為一個向上的信仰者,沙光獻身於美、歌唱著美;於她而言,美是愛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光芒,是愛的形式,愛是美的靈魂。
“而美的本質必定突破朽壞的外殼,它探出頭來一陣翹望/尋找同一的品格。從最糟糕的人性深處向上突圍/我安穩在美的敬默中,以無言之詩完成生命最本質地言說”(《異鄉人的副歌:最本質地言說》),這就是沙光生命與寫作中的美,美的力量與意義。而生命本身的存在,即是美的一種表現形式,“作為美的複製品,我們因而榮獲了美的本質與歡愉”(《我們存在、思想又哭泣》),而作為美的形象的詩人,不斷地上升,並奉獻出美,“
美的眾子啊!你無人接納,你孤獨而堅定的上升者的儀態/手提花園,懷抱囿中香氣。你,惟獨將美滴落給大地”(《異鄉者之美》)。愛必表現於美,美的本質必是愛,愛與美,便是一個詩人一生的心靈與事業,所以沙光在《我馨香四溢的墓誌銘》中如是說,“我用一生學習愛/結束了大地上的美行程,我用最後的氣息勸示生者:/你們要彼此相愛。你們要彼此安慰。你們要彼此美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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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與愛之所以散發出光芒,就是因為它們有著堅實的基礎,它們不是想像,不是虛構,而是建立在克服了人性的惡、人性的卑劣與軟弱的基礎上,所發出的勝利的光芒。
“我願向一隻小甲蟲詮釋我的虧欠:我有使者的心懷/卻不肯以渺小者的姿儀勇敢地飛行!脫離大地的桎梏/噢!真理的鏡子榮光熠熠,照徹出我人性中無刻不有的虧欠”(《我願向一隻小甲蟲詮釋我的虧欠》),人性總是不完滿的,不完滿不在於人性天生的欠缺,而在於“卻不肯以渺小者的姿儀勇敢地飛行”,而在“真理之鏡”的照耀下,這種虧欠顯得驚心動魂,使真理的光照意味深長,繼而是詩歌生命的勝利。但“真理之鏡”正是由此向人人敞開的,“我們終究不能乘太陽回家,當我們發現人類離理想越來越遠”(《異鄉人的副歌:十三根火柴棒捆成的歌謠》),墮落不僅是個體意義上的,或私人意義上的,它是人類普遍的現狀,這已不僅是人類的“
原罪 ”,而是人類的現狀,這種現狀已成為新的“原罪”。“人類,你的本真比大海中的最後一滴水更難抵達”(《破碎詞語的競技》),人類本真已近乎不可抵達,近乎看不見,人類近乎沒有希望。
這大地上卑微如螻蟻的人類,這離善美越來越遠的人類,幸好,“人們能夠將智者埋葬,卻無力擦去她活躍在永恆中的思想”(《桃金娘靜靜開放》)。
賦有天職的詩人註定要深入人性之夜,在這歷史的暗夜中,“但那些走下臺階的人,我要去叫醒他們的夢/別讓理想傷害他們,這群孩子!墮落的理想會抓碎他們心靈/當他們以為上帝打盹的時候,什麼惡事都敢幹”(《桃金娘靜靜開放》)。雖然對人類並不抱以天真的希望,但沙光仍然有一種“知其不可而為之”的承擔力量,抑或說,是詩職的勇氣。
在這黯淡的時代,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人,即是一個詩人,詩人必然是真正的人,而真正的人必然是詩人,想保持自身的潔淨,想拯救幽暗的人心,于沙光看來,那就是去做一個詩人,“而誰把這些瑣碎的事物一再向寶座高舉,他就是詩人!/缺失了先知的世代,小丑試唱英雄頌歌,詩人隱身人民中間/與大地同舞,與窮苦人一同坐席。從不說出內心的患難”(《母親》),因為“在良善之詩的光焰中,生命的本在需持存著超越、上行”(《對此在的確知》)。
“作為世界的夜歌手,沒有人命令我唱,亦沒有國家獎勵我唱/乃是因為人類的心靈尚未得著安寧,眼淚尚未被福音擦幹/我不能停止燃燒自己,把金嗓子的問候帶給天涯地極的孤旅”(《火焰在深情地歌唱》),這便是詩人的承擔,便是在暗夜中詩人的天職與光榮。但是,這孤寂感卻是無所不在,迫促詩人用強大的個體集合詩歌生命,去面對一個更為強大的世代,“當一個詩人隕落的時候,孤寂的天空不會更加孤寂/哦噢!詩歌,你是偉大的靈魂燃燒著的仰望”(《大地上的異鄉人》),“大地上的異鄉人”正是沙光給自己的定位,也是詩人在這個世代的形象。
但沙光仍然能看見一個悲觀者的處境,因為“我們燃燒著自己,卻無力使人性的本質發生悔意”(《異鄉人的副歌:十三根火柴棒燃燒的深情》),也因為這種悲觀,詩人的努力方顯出其崇高與悲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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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撐沙光在這歷史的暗夜中獨唱,試圖為人類的心靈指點方向,施以她的愛,示以她的美的力量,源自何處?那絕不是無土之木、無源之水。作為一個信仰者,沙光的力量源自於上帝——那全能的高天上的主。
“生存在人類已經高大得無處容身的世代/我命令我的詩歌從此屈膝,代表悖逆的人向上帝認錯//我美善的心啊,你要把持謙卑樸實的情懷行在列國的城中/在尊貴澄澈的人民中間表彰出慈心的秀美/在人類的缺口處接通祝福的管道,我用生命作天地間的梯子”(《城邦》)。這數行詩直接說出了于沙光而言時代的真相、生命的意義與詩歌的使命,那時代的“原罪”是“人類已經高大得無處容身”,生命的意義在於“作天地間的梯子”,而詩歌的使命則“代表悖逆的人向上帝認錯。”
而人的生活可以進行下去,生活之所以有意義,甚至歷史之所以是一個拯救的過程,正因為上帝的寬恕,正因為上帝愛著他的子民,“上帝噢!請用慈憐的手理直太陽的脊背/請寬恕我們的爭吵,塗抹我們蠢笨的盲目/請將天堂的溫馨注入我們時代生命的標本”(《在我們中間的太陽》)。
又是什麼力量促使沙光朝向上帝之光呢?一方面是上帝作為真理本體的吸引;另一方面則是“卑劣的人性迫促我的崇高伸向神聖,我,平凡得如一塊花布/在大地的襟袂上深情地守望”(《異鄉人的副歌:十三根火柴棒照耀的異鄉》),在這個答案的真實性中,沙光沒有過於強調上帝的吸引,而是直接道破“卑劣的人性”之所為。在卑劣的人性面前,有兩條真正意義上的道路:一條是以強大的心靈完善自己,讓內心的光明驅散陰影,這是自由主義者的道路;另一條是抵達上帝的世界,以上帝的光芒驅散塵世的迷霧與人類的卑劣。沙光選擇的是信仰者的道路,以此抵抗卑劣的人性。所以她相信“只能希冀上帝將我認領!只因上帝恢復了我受造的良善”(《異鄉人的副歌:十三根火柴棒永恆的副歌》)。
因為信仰,沙光不斷地讚美上帝,讚美是一種力量的獲得:所獲得的是對真善美的上帝的接近之道,進而獲得上帝的光澤,獲得勝利者的信心與勇氣,獲得愛,獲得美,獲得生命原質與生活的品質。這種讚美在沙光那�埵足陛坐敼`的光芒”,在《我用比酒更美的唇述說我的良人》一詩中,她說出了她對上帝的認識,“
我的良人回眸凝視我火焰般的愛慕,且試煉我的堅貞/我的良人使我在奉獻�堭o著收穫,在給予中得著富足/向仇恨付上寬容和愛,從傷害中建基生命的佳榮美形”這是上帝對她的賜予。“我用比酒更美比蜜更香的唇述說我的良人,祂是永世的山嶺/用比渴慕更聖潔的眼眸注視祂,比閃電更榮明的心靈接待祂/我的良人是我一生的路,是我生命純全的美善與永恆的付出”這是她對上帝的認識與讚頌。
信仰者的力量,強大而向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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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光詩歌的語言與當下流行的詩歌語言有著巨大的區別。當下流行性的詩歌語言是私人化的、經驗性的、瑣碎的、具體的、反象徵的,是一種私人事物;而沙光的語言則是公眾化的、體驗性的、象徵的、概念的、詩意的,沙光是在傳統上與語言發生本質的關係,這種“傳統”是兩方面的:詩寫的傳統、宗教的傳統。
對語言傳統的尊崇意味著沙光的信任感,她信任歷史上一用再用的詞、言說方式,她不懷疑那些公用的詞同樣能釋放出光芒,敞亮出詩意;她相信那些大詞經歷詩人生命的重生可以傳遞出神性。這種信任的意義在於:在語言私人化的時代�堙A對公用詞語的信任與使用,讓語言保持著它的自尊,讓語言穿行在它正面的大道上,這是一種“正道”,是語言本質地經由詩人生命所自發的詩意。私人化的語言的確容易帶來新鮮感與風格感,但是,詩歌也因此有陷入語言表演的危險。非共用性的語言,只能在個人寓言的意義上於寫作者具備意義,當代詩歌的難以解讀性與非交流性,與這種語言的私有化不無關係。因此,在私人語言成為主流的當下,沙光擅長使用的大詞、公用詞反而顯得另類:它堅持詩歌的可解性、交流性,它享用語言中保有的水一樣流淌的集體經驗、集體想像,它因而是沙光的財富,也是集體的財富。
沙光讓語言負載著通往神性與揭示著存在真相的使命。“語言啊?像夜空一般地站立,背負詩歌的斷翼高歌”(《在場》)。夜空中有燦爛的星辰,有神秘而高遠的空間,有對大地的涵納,所以夜空一樣的語言可以“背負詩歌的斷翼高歌”。“語言與生命作為美被種植在我靈魂的花園/它開花結果實並非為了作美的辯護者/有時它大聲吟頌,有時乾脆保持沉寂/它在我的靈魂花園中成為我的某種存在方式”(《種子》),在沙光這�堙A語言與生命是同位元的,甚至是同質同構的,所以她相信“語言與生命作為我思我在的依託”。這種用生命對語言的再生性命名、尊重、欣賞,是現代詩歌所缺乏的態度,現代詩歌是在對語言的造反上起家的,它不信任語言,將語言作為革命的物件,視語言為壓迫的負面力量,後現代主義對語言的拆解與顛覆讓語言一窮二白,而建立在後現代主義基礎上的後現代詩歌,則變成了語言的屠場。
讓語言恢復它的尊嚴,也是讓詩歌恢復它的尊嚴,更是詩人恢復自己的尊嚴。在沙光這�堙A詩歌因而是絕對正面的、美好的、可以相信與寄託的。“儘管詩歌拯救不了靈魂,但它能承擔母語的心碎/詩歌的靈魂在呐喊:缺失了天堂的愛情/不足拯救大地和天空!不足拯救詩人自己/我哲學了半輩子才寫兩頁詩歌!規勸自己”(《是的》),“詩歌是一條通往叢林的寧靜小路,從秋天的眼淚在大地延伸”(《大地上的異鄉人》),這是沙光的詩歌意識,她的詩歌,是從大地上飛起的抵向上帝的翅膀,是通往時間終結處的道路,是對上帝的讚頌,是人完善自身的良藥,是人應該具備的生活方式。所以,她預言式地道破詩歌開放在永恆中的持存性:“而大地終將被永恆卷起。詩歌被裹藏在天堂的榮冕中”(《孤獨地歡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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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對語言的信任相稱的是,沙光的寫作是一種抒情寫作。詩歌的本質是一種抒情,無可否認,但在當下,詩歌卻是反抒情而鍾情於敍述的事業。敍述作為小說的手段被引進詩歌,在詩歌中大放異彩,直至成為詩歌的主流手段。敍述給詩歌帶來了智性,擴寬了詩歌寫作的可能性。但是,詩歌也因此減弱了它的抒情本質,並異化為對小說的供應。
在這樣的語境中,沙光對抒情的堅持顯出了詩歌在“傳統長河”中的力量。她對抒情的選擇與她對上帝的讚美有關,與對世俗的批判有關,更與她的語言意識與她的詩歌理念有關,這些註定她不是一個敍述型詩人,而是一個嚴肅的抒情詩人。在敍述氾濫的今天,純正的抒情重申了詩歌的尊嚴,也只有純正的抒情,才能給詩歌帶來高蹈、真實而親切的神性。對抒情的堅持便是對讚美的堅持,對歌唱的堅持。原始意義上的詩歌,是在抒情的意義上展開與傳承的,在情感與抒情技藝流失的歷史時段中,抒情,成為詩歌寫作中寶貴的方式,也是寫作中的異類。
與抒情相關的,必然是幻像,抒情寫作也往往會通往幻像寫作,因為抒情需要物件與意象。在沙光的抒情寫作中,幻像尤其明顯。何為幻像?幻像是平凡的事物脫去它們沉重的外殼,插上想像的翅膀;是黯淡的事物剝去它們的外衣,煥發出唯美的光澤;是實有的事物與虛幻的事物之間的辯證,是虛幻之物互相之間的證實,是實有之物之間的互否,更闊大的境界在這物與物之間被激發出來。幻像還是神聖的啟示,是感知者對神聖的所見,是稀聲之大間,是無形之大象。幻像,構成了抒情寫作的力量與審美核心。
沙光詩中的幻像,是神性化的、通往高天與神殿的幻像,是救贖之道、是詩歌之核。“從海的巨浪中提煉出的歌,在寂靜大地上疾飛/當琴暗啞在頭顱內。怎麼也按捺不住那無聲的呐喊/絲絲縷縷的春雨溫柔地將未來的小路滋潤/大海中的小路在浪濤深處抬起幸福的頭顱”(《頭顱之琴》),這是沙光式的幻像,它從大地到天空,從卑微到強大。“烏雲!像一隻流淚的豹子奔跑它的短暫行程/一路唱著天空的歌和大地的歌奔跑它的行程”(《外館斜街的面具》),幻像一般借助於比喻,借助於陌生化的手段,但這只是從詩歌的意義上而言,於一個信仰者而言,幻像不是幻像,是神跡,神的恩賜與光芒無所不在,具有感恩的心與一雙慧眼,便可以看見那些神跡,神跡不是迷惑人的,它是啟示人與引領人,是抵近上帝的“階梯”。
“我曾認識一大群星星,甚至有的隱藏了內容/被繡在夜空憂鬱暗藍的錦緞上,幸福的眼神/噢不!不幸的心靈那般詩意沉著地舞蹈/夜空,向漆黑的大地召喚人類,比黑夜更黑的芳名//被雨水洗淨的月亮綻開清新的寧靜面龐/我未曾提說這些,無論是物質的,精神的”(《一月,被掛在夜空的星》)。這便是典型的沙光式的幻像,或者說神跡,星星、夜空、眼神、心靈、大地、人類、月亮,這些物質的與精神的幻像,構建成的是一架救拯的天梯,是神對世人的憐憫與恩惠,是人類對神性的感知、所見與抵近。
沒有幻像,人類便會失去想像;失去想像,人類便會失去詩歌。所以于沙光而言,抒情便是建立在幻像之上,而幻像,便是神與詩人之間真實的甜蜜聯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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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沙光的意義凸顯了出來:沙光的寫作傳承了詩歌的抒情傳統,在這個時代因而成為一個另類,這個另類具備了中國詩歌發展在向上這一維度上的方向性。
目前中國的詩歌大幅度地墮落:寫作的墮落與寫作者人格的墮落。網路的極度擴張,網路缺少檢驗性與審查性,使得以網路為資源與平臺的中國當代詩歌寫作毫無難度可言,詩歌成為抖包袱的小故事、黃段子、小笑話、以及三流的分行散文。詩歌不再與藝術有關,不再與難度有關,成為大眾卡拉OK,口水橫流,露陰癖、下流狂、臆想狂的文本充斥著中國大小刊物與種種網路。而詩人,絕大多數墮落為詩歌黑幫、“太平天國”、“水泊梁山”,以詩歌的方式沽名釣譽,詩人的道德品格跌至歷史最低水準。在人性與寫作的三個維度中,這種向下的、朝向惡魔與骯髒的維度,是中國絕大多數詩人的方向。
在這樣險惡而庸劣的詩歌語境中,在中國詩歌的自殺之旅中,以沙光為代表的向上的寫作,顯出不可或缺的重要性,這些詩歌文本的存在,意味著並不是所有詩人都沒有信仰,並不是所有詩人都在越墮落越快樂,並不是所有詩歌都是三流散文與黃段子。沙光的寫作昭示出:詩歌仍然是一種挑戰難度的藝術,詩歌仍然是我們朝向與抵近神性光芒的路途,詩歌仍然是靈魂與精神的開放場所與感恩之言。
沙光的方向,正是中國詩歌最少數但最讓心靈與藝術都提升的神性方向。在這個維度上,詩人與詩歌合一,詩歌引領詩人,詩人獻身於詩歌。正因這樣神性的寫作存在,詩歌方值得世人的尊重,詩人方是“大地上的異鄉者”。
獻身式的寫作、抒情式的文本、神聖的大愛、智者的眼光、穿越歷史迷霧與喚醒人心暗夜的理想,這些,是沙光的特質,這些特質也讓沙光尋找到一個與她契合的形象:蘇格拉底。蘇格拉底的一生正是沙光所嚮往與讚美的一生,蘇格拉底的形象,正是沙光一直在短詩中塑造的形象:受難的、智慧的、博大的詩人。蘇格拉底的存在,是對沙光詩歌理想的安慰,而蘇格拉底進入沙光的寫作,也意味著沙光重新發現古希臘將以觀照今天這個世代,意味著沙光寧願將目光朝向過去而不是暗夜的未來。詩人永遠是向光性的,像一粒微小的沙子,但總是向著光明。從這個意義上而言,蘇格拉底是那個古希臘的智者,但更是理想中的沙光自身,沙光所希望的詩人的形象。
而這一切,盡在《哀歌一·4知識》之中:
生命即真知!其中的德性尚未被聖別而程式化
你僅僅說出真理,卻無力以真知實現真理
你締造了倫理學,但美善的倫理已經被現實淪陷
你將生命化身為短暫的句號,被後面的歌者無限延伸
你在真理的正面歌唱,雅典的牆根在顫抖中哭泣
在潛能的落花般的人本中高歌。誰來認同你
他就是你的詩歌,他就是你生命之詩綿延而升的靈魂
而你噢!面對城邦顫抖的丟斯的審判。你一直都是清醒的
你至終的死亡是勝利者的永存。但你究竟去了哪裡?
人類對你的認同只是潛能地擁有,而非擁有的現實
人類對你的認同只是知識與修辭,而非擁有的生命
當你從審慎的理性中得出:“無人有意作惡”的結論
作惡的人正在將你的正義審判,將你與真理同埋一域
你在許多條通往生活和一條通往真理與死的路中選擇了後者

附錄:【沙光的書坊】
「沙光詩文集」(五卷本)與「泉旁的玫瑰」及「香祭」
我在基督�堜瓵侇R的弟兄姐妹和一直以來關心我的書品的各界朋友們:
願上帝施恩賜厚福予您!
感謝上帝!祂在這樣一個世代中的這樣一個基督教文學匱乏的國家�奡z選我這卑微的人作祂的文字侍女。感謝主基督耶穌!祂從糞土中抬舉了我,且在萬人中提名召我這低微以致不配的人,祂將我全然握在祂的慈心內,使我成為祂慈手中的一支筆。感謝聖靈!祂在數不盡的日日夜夜感動、引領、啟示、恩膏我,使我這不那麼中用的器皿,成為湧流祂天上恩典的管道。
回想自1980年以來的三十二年的作家之旅,我從一個從未聽說過“耶穌”之名的喜愛文學寫作的平凡的青年,到1991年來到復旦大學中文系求學,同年在上海認識了基督耶穌,於1992年12月受洗歸入基督耶穌的名下,從此,開始了我的神本主義文學寫作生涯,於1995年畢業於北京大學中文系,並於2008年完成北京大學哲學系宗教學專業全國同等學力碩士學位研究生課程。
回溯以往,一路走來的每一個腳印都閃耀著上帝的慈愛與祂恩典的榮美。1999年春天,我蒙神恩召,在讚美的工廠侍奉祂,至2005年10月,讚美詩集《泉旁的玫瑰》由作家出版社出版,並被譽為“中國歷史上、中國文學史上、中國基督教史上第一本本土詩人創作的讚美詩專著”。2006年,再次蒙神的恩召,我放棄了一切,全職奉獻來到一所神學院教授《聖經文學學研究》課程。
邊教學,邊讀書,邊寫作,在聖靈大能的恩膏澆灌中,讚美詩集《香祭》於2009年11月由宗教文化出版社出版;自2009年5月至2010年3月,短短十個月的時間,我完成了171萬字的五卷本《沙光詩文集》的寫作,並於2010年12月由作家出版社出版。
五卷本《沙光詩文集》簡要介紹如下:《大地上的異鄉人》為闡述基督精神的抒情體聖詩與神本主義詩歌美學合集;《鏡像》是我的長篇見證集;《生命的雅歌》是《舊約·雅歌》希伯來原文解經書籍;《信心的操練》是融匯經文分享與祈禱為一體的操練基督徒過信心生活的書籍;《小巨人大亮光》是以《聖經》原文希伯來文與希臘文直譯而寫的研究《聖經》中的一些小人物的解經書籍。
近年來,由於我全心投入教學、學術研究和寫作,上述書籍的推廣事工一直由我的同工們負責,由於諸多原因,導致許多讀者在書店和互聯網上無法購到我的書品,而我的書們也在那�媕R靜地等候親愛著它們的讀者。感謝神極大的恩典!經我的授權,在我的同工的多方努力下,今天【沙光的書坊】淘寶網店正式開店,獨家上架發售五卷本《沙光詩文集》包括:《大地上的異鄉人》、《鏡像》、《生命的雅歌》、《信心的操練》、《小巨人大亮光》與《泉旁的玫瑰》及《香祭》。
鑒於《泉旁的玫瑰》被大量盜版的不符合神心意的偷竊事實,為謹防盜版,自今日起,【沙光的書坊】將成為國內第一家也是惟一的一家經我授權發售我的書品的網店。此外,任何實體書店與網路書店,若有我的書發售,均屬盜版書。盼望弟兄姊妹與各界朋友細心識別,購買正版的書籍,歡迎光顧國內獨一家發售我的書品的【沙光的書坊】。
想到這些書品即將與一直以來親愛著它們的讀者見面,我的喜樂是何等大呢!請與我一同為之感恩讚美神!敬托您為之代禱。願我們在文字分享中同蒙上帝賜福。阿們!
【沙光的書坊】網址連接:http://shaguang.taob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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