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望人生 2602 


 
   ◎楚雲

     追蹤倪柝聲最後的足跡 
        


   作者簡介:
楚雲,優雅的氣質,融合深沉充滿詩情畫意的特質,楚雲常讓身邊的人有種安穩的感覺。作什麼事都相當執著的他,不只繼續用上帝給他的恩賜在媒體發光發熱,楚雲更立志要為上帝活出真善美、活出信望愛。

    【承上期】

    一九六九年底,年近七十,體能漸衰的倪柝聲被移送到皖東的僻野──安徽廣德縣白茅嶺監獄,它是一處擁有廣大谷地的勞改農場。其中「牛尾巴村」和「山下舖」是倪柝聲曾駐留的兩處分場。也是我一心想尋覓的最終場景。
    第一次在上海長途汽車站時間表上見到「白茅嶺」三個字,內心驚動不已。懷著興奮和期待,搭上清晨六點的班車,一路向三百公里外的神秘鄉野進發,而一場意料之外的突發歷險,成為我此行最特殊的體驗和記憶。
    穿越江南水鄉風情,車入廣德中心市區,路況愈來愈差,一路顛躓搖擺,雨後地面一片泥濘,來到鄉間的碎石道路,千瘡百孔,好在春天灰濛濛天空下路旁的油菜花田和茶園,以及偶見的桃花樹,加上雨後清新的空氣,平撫了行車中的動盪情緒。猶如法國北方田鄉山丘,一波波的升降起伏,伴隨著輕霧籠罩的遠山景觀,正午時分,我終於到達倪柝聲在家書裡形容是「山明水秀,孩子也長得好」的白茅嶺農場。
    投宿終點站小店,據當地人說,我是多年來第一個深入此地的台胞,問我:「來探監嗎?」我笑說:「有位長輩在這服刑,已去世了,我來走走看看他生前住的地方。」
    而隨走隨問,四處拍照,一個人隻身行動,事後才知這一個屬於敏感地區的敏感舉止,正在啟人疑竇,我已不知不覺身陷險境了。
    一路探詢,確定倪柝聲火化的老火化場,一座在小丘坡上的獨立屋舍,在後方聳立約有七、八米高的黑色煙囪,形成整個開闊谷地上明晰的垂直線,那真像一座紀念碑,一九七二年春末,倪柝聲的遺體在火窯中粉身碎骨,化為一縷縷輕煙,飄向天際。我走向更高處的坡地,望著天,念著他生前藏在枕下最後的留言:「基督是神的兒子,為人贖罪而死,三日復活,這是宇宙最大的事實,我信基督而死。」
    順著天際線望去,知道那堅守晚節、至死無悔的殉道者,已被接在榮耀�堣F。
    回程有幸得以入窯房內探看,柴房、炭料室,緊挨著兩具窯爐,狹小的空間,陳列著死亡的容量,我一一拍照才從容離去。
約莫十分鐘車程,趕到白雲山農場,尋找倪柝聲生前最後五天的住地「山下鋪」,一打聽來回要兩個小時。午後四點半由大路轉進山區,攀爬途中一雙鞋沾滿紅泥,寒風微雨�堙A我翻過一座不算高的山岡,俯看環山的谷底有一小村落,原來是瑩石礦場,深入轉折再三,就在碧竹環繞的水塘彼岸,找著倪柝聲分發的「殘老隊」原址,一排排連間屋社區,錯落在樹林間,清幽處讓人直覺山窮水盡、柳暗花明。自己像是誤闖桃花源的武陵人,只是我欲尋訪的遺民,不及珍賞幽情,竟拖著衰殘的病體,至死還承受了最後無情的批鬥,病危不起,場員以拖拉機連夜在極差的路況�堭j行運送至總場醫院,曾踩在那碎石路上的我,可以想像那是垂死的長者最後不堪的磨難。
    白茅嶺的年日,倪柝聲心臟宿疾纏身,神沒有除去他最後的一根刺,但他在末了的書信中卻寫著:「我病中心仍喜樂。」喪妻的傷痛和殘疾的纏累,沒有打倒這一個在基督裡的靈魂。他以喜樂向死亡誇勝。流淚谷變為歡喜泉,這是一個撼動陰府權勢的生命。
    我在夜幕下出山,滿懷感恩。
    翌晨,查訪了白茅嶺醫院,一個可能是搶救病危倪柝聲的處所。
    出了院區來到大路,完全出乎意外的招到兩名公安攔截,一路帶回刑事單位。接下來,就是整整十二個小時的偵訊拘留,原來是線民密報,我在他們看來特異的行動,已招到諸般疑慮,訊問過程,在此姑且不表。總之,誠實以對的結果。終於使我在晚間九點平安獲釋。而每一輪偵查筆錄,恰恰成了我向他們講解福音的機會。我因倪柝聲而來,只是怎麼也想不到竟以如此方式體驗受審坐監的心情,補上了旅行考查之外珍貴的一課,唯一的遺憾是相片全遭銷毀。
    隔天,我循著原路返回上海,車中回首這遍植綠茶園和燦黃油菜花田的谷地,似乎嗅到春天甦醒的氣息。我想起倪柝聲的蒙召、被捕和離世,都在美麗的春天。那隱藏在冬寒卑微深處的,已被高舉在拯救的磐石上。
    聽他的詩歌:「回頭來看起點…環山笑容正在招我安歇…」聽他的禱告:「求你為他們開一條正直的路,保守他們在你面前忠心不改變,叫他們常常看見光,不留在黑暗�堙K求你叫他們學習把自己交在你的手中,求你祝福他們。」
    倪柝聲的神,今日仍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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