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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鳳凰花開時
老查
又是鳳凰花開，蟬鳴蛻變時。社區及後山的鳳凰花也正鮮豔奪目的爭相唱著離別的序曲。
那是遙遠的年代，遠的近在呎尺的上演著，記憶就像硬碟般，牢牢的印記著童年往事，只要輕輕一按，畫面就可回到最初的感動。
校園幾棵碩大的百年鳳凰樹，依在整排教室的正門上，粗壯的樹幹及半裸的板根，常是我們環抱的遊戲，及休息時間憩息的座椅。晨間掃地時，我都輕輕的梳理它的板根，有如玩皮的小手，把玩著老公公的鬍鬚，由上而下柔柔的玩賞。
每到六月天，就開出火紅的花片，遮掩了日式斜瓦的屋頂，伴著翠綠網狀的葉脈，如一把大大的紅綠遮陽傘，擋住暑熱的光燄。那花瓣遠遠觀看，有如欲火重生的火鳳凰，高高的翱翔在天際，遮去一切花樹的光環。每當朝暾初昇或夕陽掩映，更顯的風姿綽約，一幅最美麗的畫面展開了，像是孔雀展開的翅膀，像是萬千蝴蝶的舞動。似乎聽到一曲驪歌，從它身上幽幽的傾吐出來，帶著溫柔的祝福，也帶著淒淒的愁悵。
黃昏將暮時分或在夜裡，我總喜歡在校園的相思樹下流漣，不為「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的相思，而是為了觀賞自地底鑽出的蟬蛹，一步一步慢慢的爬行在枝幹上，等待褪下一身的蟬變。那爬行的速度相當緩慢，有時停滯不前，有時未到高處，便開發爭脫出晶瑩剔透的彩衣與兩顆水晶般的雙眼球。
這時你會發覺，當它一分一秒的努力褪去一身的污殼，是否疼痛不堪或如燭火焚身般的刺痛呢？或許我是多慮了。在人生的蛻變的過程裡，人不也都是如此經歷磨鍊與努力後的成功。有時我也會在夜裡點起一把火，一棵一棵的去搜尋，從泥土的表層到樹幹至樹枝，直到滿意，再巡著田埂伴著微弱的月光，摸黑回家。
進了母校的第一年開始，每年我都目睹鳳凰花開的盛宴與蟬兒樹上高高的啼聲，也在每日的清晨掃落一地的花瓣，而我總將花瓣細細的粧點成蝴蝶的羽翼，小心翼翼的夾在書頁裡。我不知鳳凰花為何在六月開，更不知蟬兒為何一定在六月裡，慢慢的爬出蛻變而飲露高歌。更不知在這樣的季節裡，是我往後「散也依依」的離愁。
六年的小學生活，就這樣在懵懵懂懂之間滑過，每天高高興興的上學，快快樂樂的回家，不知「離別」兩字有何愁滋味。
六年裡，我也曾偷偷喜歡過幾位小女生，鄰家的小孩，班上的同學。在那樣牽手會懷孕，小孩是撿回來，石頭蹦出來的或從腋下生出來的民智未開年代，連跳土風舞都必須摘取操場上的小草做為牽手的羞澀。如何能大方的表示，喜歡的勇氣與矜持呢？只能偷偷的觀看，暗暗的自語。但那種甜美、害羞的記憶與長大後是兩種不同心靈層次的分野，如果再從新來過，我依然選擇那樣的感覺與純純。
直到國小六年級，課業加重，老師訂下課後的輔導。在晚間仍不停的補習與考試，期待個個順利考上初中，當然不升學的同學就免去這樣的壓力。當時的我仍不知升學壓力的疾苦與即將「離別」，的難過。只記得；每晚考試後，幾乎都得「竹筍炒薑絲」的處罰，不滿六十分，少一分、打一下的「籐條侍候」，叫的叫！跳的跳！很少有人能倖免，也從來沒有誰敢聲張或回家秉報父母，更不會有人去告老師體罰過當，只覺是「愛的加冕」。
這一年的六月，我初嘗畢業典禮的眼淚，感覺鳳凰花掉落的比往年快，比往年憔悴，而相思樹及鳳凰樹上的蟬叫，哭的特別的哀傷與淒厲。當那驪歌響起，老師的祝福，同學的互慰，都無法掩去「兩行千淚、奔瀉不停」：「驪歌初動，離情轆轆，驚惜韶光匆促---------。」這樣的氛圍，個個唱得像個淚人兒，老師們也自是不捨的淚流滿面。
我們都知道，這一別將是何年何月再相逢的無期與心碎，與同學老師朝夕相處的六年，這份情感是難以割捨，刻骨銘心的。在那樣窘困的年代裡，人人有顆純樸善良的心，有張無邪天真的臉龐，上課膩在一起，下課玩在一起，連假日都約好打桌球、抓泥鰍，或到凍頂蘇文哲老師家吃飯，同學家摘李子。老師對同學的愛與付出，常是我們這群學生成長的動力與自我期許的動能，儼然是一個大家庭的生活，如今要畢業了，任誰都難以掩藏那份真情的眼淚與真心的泣血，互道一聲「珍重」是多麼真實的祝福，與難以啟齒的沉重。
往後；在人生的路上，我經歷了更多的離別，初中、高中、大學、服兵役……，每次都令人難以釋懷與心痛，慢慢的我知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人生總在聚散無常的因緣裡，緣生緣滅，儘管如此的因緣總是令人如此的無助，我也總在緣起的時刻，投入珍惜的友情，明知這樣的珍惜終將換來再次的傷痛，我也甘之如飴。
走在社區的鳳凰樹下，後山的幽徑小道，聆聽蟬兒的高歌，映入眼底的確是鹿谷母校百年鳳凰樹的驪歌聲起，及老師、同學們嬉戲與那真摯的祝福，我都深深記得「葡萄成熟時、西瓜正甜時、鳳凰花開時、蟬兒提聲時」，同學在小紙片上，寫下的深深祝福。
流水繫不住時光的前進，卻斬不斷淡淡的思愁，幾十年一晃過去了，不知老師、同學們如今可安好？
在這六月的季節裡，我願為你們再編隻「鳳凰花蝶」，夾在書頁裡，寫上滿滿的祝福，也願高高的蟬鳴，唱一曲永遠的歌，它叫「滿願的心語」，在「山之涯、水之角，」有你們的地方，就有我無限的祝福。
【按】：老查居士出了人生的第一本詩.散文合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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